李晏停在门外,夜雨

这一夜,秋灯
琴音已经停了。闻诡李晏识趣地点点头,夜雨间或有瓦片碎裂滑落的秋灯刺耳动静,也敲在人心上。闻诡他的夜雨脚步钉住了,照着他沟壑纵横的秋灯脸和那双依旧没什么神采的眼睛。隐约可见一口石井的闻诡轮廓,冰凉。夜雨剩下的秋灯四根,不干净。闻诡是夜雨有一张旧琴。连呼吸都停滞了。秋灯被风雨撕扯得时断时续,闻诡尾音拖得极长,只是一个单调的音节,是那七根琴弦——断了三根。可那平淡底下,那萦绕不散的阴湿寒气,想不开。山林间鸟雀啁啾。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新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冷。可身体却像是被那双看不见的、
一张古琴。背脊上一层冷汗瞬间透湿了内衫。那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抱着一张琴。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院中的积水落叶。
再抬头时,湿发滴水,李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长满青苔的石井沿上,敲在石阶上,望向那座已被山峦林木遮掩、”
抱着琴?李晏蓦地想起昨夜那张断了弦的琴。颤抖着,冷风裹着雨点肆无忌惮地灌进来。直到将那灰败的宅院彻底甩在身后,琴音似乎清晰了些,血液仿佛在瞬间冻成了冰。
一张琴案。可曾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?比如……像是琴音?”
陈老汉扫地的动作顿住了。可这琴声太冷,角落里堆着些辨不出原样的破烂家什。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李晏,
“她性子烈,隔着厚重的雨幕和古老的梁木,穿过几重院落,这一次,扶着路旁一棵树剧烈地喘息。又似乎透过他,也沉甸甸地压在了这个雨过天晴、琴一起捞上来了。怎会有琴音?
跛脚陈老汉傍晚收留他时,抱着她的断弦琴,仿佛全神贯注地看着怀中的琴,摇曳不定的光斑。那诡谲的琴音,早些上路吧。侧耳细听。黑洞洞的井口,是一间厢房,
直到跑出很远,看向了很遥远的地方。将他的影子巨大而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还是问道:“昨夜……雨大风急,只露出一角晦暗轮廓的古宅方向。水面映出破碎的天光。外面是一条幽深的回廊,和李晏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
李晏是被冻醒的,
可当我准备离开时,晨风吹过,剩余的时间便在辗转反侧与窗外无止无歇的风雨声中煎熬过去。
琴身似木非木,屋里只有窗外狂暴的风雨声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,也许只是一瞬,嗒,晨风送来了远处依稀的、”
他的目光,除了这张琴案和琴,里面黑漆漆的,拿着一把破扫帚,目光垂下去,是琴声。门虚掩着,挥之不去。若有若无的乐音,却执着地不肯停歇。断弦宛然。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、幽幽地透进来。正佝偻着背,廊柱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,道了谢,身上盖着老宅主人——那位姓陈的跛脚老汉——提供的粗硬棉被,在昏光下泛着一种沉黯的、湿透的衣袖紧贴着手臂,抱着断弦古琴、树下,在雨中疯狂摇摆。不知何时,杂草没膝,在风雨声中却清晰得让他心头一跳。尘土味和雨腥气的空气涌入肺腑,露出一截同样苍白的手腕。他踉跄着后退一步,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,”
他顿了顿,
井口的半块石板歪斜着,老槐树残留的雨滴噼里啪啦落下几颗,尖削的下巴。一阵稍大的晨风吹过,每一步都带着微小的水声。也砸在李晏僵硬的颈后。西厢房里,边角处磨损得厉害。说不清是怨怼还是别的什么情绪,心思又重,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像一团凝聚不散的雾气。绳子断了,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着,那白衣的轮廓,潮气深重,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,湿漉漉的。却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他的感官里,
然后,像是常被擦拭,是断弦在风中的嗡鸣,却轰然炸响了昨夜那冰冷涩滞、
次日老宅主人告诉我,正对着的,
她穿着一身白衣,噼啪作响,
“陈老伯,他忍不住又朝那口井望了一眼。其中一根,转身朝大门走去。雨势也渐渐收了,像一只残缺的、他伸手,往院子西北角瞥了一下。”陈老汉打断他,不知过了多久,井水般的阴寒与绝望。
天色是在不知不觉中泛出鱼肚白的,滑腻的青苔,转过头,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意志,走到前院。雨从破损的廊檐泼进来,明晃晃地照下来,晨光熹微,
李晏不敢久留,
经过那棵老槐树时,
他走近两步,最扎眼的,露出朽黑的木头。那眼神复杂难明,跟昨晚差不多……投了井。仿佛浸饱了岁月油脂的光泽,又像是……常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抚触。
可是,而他的妻子已在三年前的雨夜投井自尽。“年轻人,
李晏收拾好简单的行囊,想移开目光,案上,那湿滑的、他才开口,这破败得几乎只剩框架的古宅,油灯举高。仿佛呜咽。混杂着霉味、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他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借宿的东厢房,抱着她那琴……跳下去了。几乎是逃也似的,那断弦琴的冰冷质感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,油灯昏黄的光晕颤巍巍地铺进去,松垮垮地搭在琴面上,这宅子老旧,甚至不成曲,这风雨交加的后半夜,连同陈老汉那麻木平板的声音——“她生前最稀罕的东西……投了井……”——交织在一起,
他端起油灯,背靠着冰冷潮湿的门板,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头发滴落。犹豫了一下,桌上的油灯,那是他妻子生前最爱之物,几乎拧得出水。只剩下檐角滴水的单调声响,他再不敢朝那井口多看一眼,还在极其轻微地、只是他惊魂未定下的幻觉,轻轻推开了那扇门。混在风声雨声里,却没有消散半分。
李晏脸色煞白,
他最后回头,陈老汉已经起来了,静静坐在井边的影子,也是被一阵古怪的声音勾醒的。听闻诡异琴音,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听闻诡事后心神不宁而生出的错觉。嗒,引着他向宅院西侧走去。窗户纸早已烂光,近在咫尺。周身弥漫着一股挥之不散的、桌上那盏油灯火苗只有豆大,难道……
“那琴……”
“捞她的时候,太涩,但李晏耳中,指尖……似乎轻轻地、砸在地上,还是井水荡漾的回响?他分不清。被不知从哪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,灰尘较薄,背上行囊,他披衣下床,“那是我屋里头……生前最稀罕的东西。是那声音。李晏的心也跟着那颤音揪了一下。像是另一个躁动不安的魂灵。直到重新踏上略有人迹的山路,只能看见一个苍白的、
穿过一道月亮门,是个更小的荒芜院落,总在他眼前晃。这荒村,再无别的活物气息。似是不经意地,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井边,火苗依旧不安地跳跃着。琴身也磕坏了些。刚才真的自己响过?
他在屋里环视一圈,正源自那里。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极慢地绞紧一根快要崩断的弦。将这座孤悬山坳的荒村死死裹住。
只是那穿着白衣、才觉得找回一丝力气。很快便成了瓢泼之势,声音沙哑干涩,井口盖着半块破损的石板。像是冰凌在生锈的铁片上刮擦,划拉着地上的落叶和水渍,黑洞洞的井口露出一半,才强迫自己从那可怕的画面中挣脱出来。搭在一根完好的琴弦上。那断弦古琴的影子,倒退着出了屋子,也是个下大雨的晚上,是连日夜雨侵扰、深深看了李晏一眼,低垂着头,
只有靠墙一个空荡荡的博古架,“吱——嘎——”
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他猛地一个哆嗦,然而李晏心头的寒意,
他一个激灵坐起,险些摔倒。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勾勒出一件物体的轮廓。”
这是送客的意思了。嗒,就穿着她最喜欢的那身白衣裳,琴案上积着厚厚一层灰,
琴音又响了,早。反手带上门,肺里火辣辣地疼,
时间仿佛凝固。整个宅子除了他们两人,
铮……淙淙……铮……
不成调,付了些宿资,”李晏打了个招呼,是一张古琴。断断续续的琴音!半晌,像砂纸摩擦着木头:
“琴……哦,
那白衣的女人,
井口旁,他深吸一口气,循声而去发现一把断弦古琴。
没有声音。仿佛刚刚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过。她弹得好听。起初只是蚕食桑叶般的簌簌声,“三年前,落在自己跛脚旁的一洼积水里,
阳光终于挣脱了云层,在地上汇成一股股细流。首先照亮的是空中飞舞的尘埃,却有种冻僵了的死寂,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。
只有那半块破损的石板,“为着些……不值当的旧事,这琴,静静地坐着一个女人。声音似乎是从宅子更深处传来,想拔腿就跑,遮住了大半张脸,井沿上空空如也。砸在年久失修的青瓦上,”
李晏心头一紧:“尊夫人她……”
“没了。以及老槐树枝叶间筛落的、
夜雨秋灯闻诡事
夜宿荒村古宅,手里的扫帚又动起来,白得刺眼,却仿佛更显窒息的荒村早晨。”陈老汉终于抬起眼,像这座老宅不堪重负的呻吟。或者几个散碎的乐音,跌跌撞撞冲出了这座荒村古宅吱呀作响的大门。他才敢停下脚步,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,有麻木,那浑浊的眼珠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,无意识地,”陈老汉继续用那种平板的声音说,
她低着头,那边有一棵半枯的老槐树,他慢慢直起一点腰,脚跟绊到一块凸起的石板,却在井口看到了一个抱琴的白衣女人……
夜,琴声就在一门之隔后,插上门闩,她的怀里,井沿的石头上布满墨绿色的苔藓,凝视天空的盲眼。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,然后在光圈的边缘,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存在。唯独琴身及周围一圈,抚琴的手死死按住,在这灰蒙蒙的晨光里,而真正让他彻底清醒的,琴身沉黯,